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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訪談90后樂評人行舟

    2019-07-12 11:05 千龍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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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龍網訊(記者 高騫)行舟,一個90后樂評人的身影,逐漸以其沉著的筆耕進入到大眾的視野。他的樂評文章文筆優美,想象瑰麗,深刻有力。而他最令人感興趣的地方在于他集搖滾音樂人、樂評人和詩人于一身的多重身份。

    作為樂評人,他對獨立和小眾音樂情有獨鐘,但又對全球流行音樂的發展現狀了然于胸。作為音樂人馬克吐舟,他發表了《拂面》《新新人類》等十數張EP,推出了個人專輯《空洞之火》,并在今年的一月展開了名為“冬日煉金術”的首輪巡演,第二張專輯《籬:馬克吐舟的音樂詩歌》中的主打作品也已經面世,成績斐然。作為詩人,他的最新詩集《玻璃與少年》即將由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出版。而這一切,他的音樂經驗和文學修養,最終又匯合到了行舟精彩的樂評當中。

    近日,記者對行舟進行了訪談。在其中,行舟談及了他作為樂評人的初衷,及他對當前音樂潮流的觀察、體認和反思,充滿新生代的犀利和幽默。

    記者:作為樂評人,你對音樂的切入點主要在哪里?

    行舟:我覺得我首先是在發明一種描繪音樂的表達方式。在一些理論家看來,不同藝術體系之間在根本上是不可類比的,譬如說我們不能完全將“巴洛克”或“印象派”這樣的繪畫風格概念移植到文學風格類型的描述中。而音樂評論,恰恰是一項用文學的思維來捕捉音樂氣息、用語言邏輯來刻畫音樂的邏輯或非邏輯的工作。人類語言的符號體系和音樂的符號體系未必存在于一個維度上,文學和音樂也各有各的形式自律性,甚至于尼采認為,有唱詞的歌劇——某種意義上正是音樂的文學化——是音樂的一種墮落。

    因此,音樂評論這項工作有其內在的深淵,朝向著不可能的可能性。作為樂評人,我首先考慮的也是,如何融合我對音樂的直觀感受、我在音樂創作生產上的經驗和我的文學積累,從而形成一種特別的表述音樂的語言,一種更多注重音樂的整體氛圍、情緒空間和想象延伸,更少糾纏于技術、樂理或字面意義的評價“語法”。這也是為什么我會從器樂搖滾入手,不讓音樂評論陷入對歌詞的社會意義的生硬闡釋,或是網友那般常常與音樂自身的形式無關的遐想。

    其次,我熱衷于從獨立音樂和小眾音樂上切入。這一是出于我自身作為獨立音樂人的創作者視角,我對于另類音樂風格的興趣遠大于工廠化生產的同口味面包。二是出于一種傳遞音樂感性的使命感,有太多優秀的作品在數據庫中湮沒無聞,或者在跨國的語境中喪失了它原本的接受熱度,這既是音樂創作者和音樂作品的損失,也是聽眾的損失——一次聆聽一次共鳴也沒有什么了不起,但有時零星的美也足以拯救突然下沉的生活,一次另類的接觸也足以發現一個完全不同或更加多向的自己。三則是出于我對于年輕音樂人的期許。

    上一輩人會引領下一輩人,也會壓著下一輩人;現在我們不太能感到年輕音樂人強有力的在場,是因為他們還沒有以群體的面貌出場。他們一直在積蓄,在獨立著另類著小眾著堅持著,我相信他們會整體性地噴發,讓我們像看到當年“中國火”的一代那樣看到新生的勢力,雖然這不可逃避的是一個更為分散和多元割據的時代。

    記者:作為一個90后樂評人,你認為你的音樂審美和視野是否具有這一代際的某些特殊性?和前輩的樂評人相比,有什么區別?

    行舟:代際的劃分總是有些虛構性,里面包含著某種數字的神秘主義,好像作為整數的十年就會比其他時間長度更具有整合性。要是我們談論“88后”與“98后”就會顯得不倫不類,但它和“80后”“90后”的談論方式,真的有那么大的區別嗎?我身邊的朋友,不惑之年的也常常有“網敏度”比我高的,這都難講。只能說作為年青一代,我們的生活經驗、信息接收和交互空間發生了較大的變易,這種變易也將前輩們卷入其中,但也造就了我們對于這種變易的不同的適應程度和處理方式。

    就音樂視野而言,我們有理由變得更加包容和開闊。輕音樂也好,重金屬也好,復古夢幻也好,前衛搖滾也好,各種聽覺形態都攤開來了,在一個平面上,并且相互流淌,沒有什么是不可接受、不可混合或是絕對新奇的,大家的喜好有了更細膩的分層。做起評論來,自然不用非要社會范兒地追著明星跑,不用非要學究范兒地在古典中故作高深。然而,信息是平等的,年輕人也不見得能占據先機。同時,方便的“曲庫”在幫助我們的同時也在限制我們,那些投合我們固有喜好的算法使我們的趣味難以拓展,有時候還真比不上當年那批音樂狂熱分子扒打口碟的那份隨機和充裕。

    就音樂審美而言,我們也有理由變得更加新銳和多元。年輕人出于對新生事物和流行文化的共情,能對自己接收到的新現象新風格有更多理解而非拒斥,能對新生的音樂力量有更大的支持——這份共情也許才是年青一代真正能去占據的先機,并以此作為一種促成共同的音樂創造的基點。以前的樂評人,在古典、狹義的流行、民謠和經典搖滾上顯露了更大的趣味,但現代音樂中還有很多評論尚未觸及的處女地,國內沒幾篇文章討論釘鞋(shoegaze)的美學和社會代碼的吧?如日中天的說唱、電子,角落里發光的先鋒噪音,對我們來講是親切的,其基本的音樂模式甚至構成我們審美維度的一部分,但對這些風格領域的言說,我們還相當依賴于來自國外的簡介吧?審美上的新銳和多元實際上意味著年青一代需要去做去開拓的還有太多。

    記者:“行舟樂評”除了推介獨立音樂和小眾音樂,也長期關注歐美音樂的熱點動態。你如何看待當前歐美流行音樂的趨勢?和國內有何不同?

    行舟:歐美流行音樂最大的趨勢就是說唱和電子的崛起。去年歐美從Billboard到荷蘭Top 40,各大榜單都遭到了說唱的“洗劫”,歌手公鴨(Drake)更是一家獨大,專輯中多首歌曲輪番霸榜。而且大家對于比較銳利的硬核或技術流的興趣,遠不及公鴨那種意識流拉家常的,或是Trap說唱那種更感覺至上、紙醉金迷的。Eminem阿姆攜新專輯的復歸雖然也引起了一陣噴發,但在流量上也只能算是差強人意。這的確體現出了一個泛娛樂流量時代的征象:大家都需要更輕松更快捷的宣泄,需要更朗朗上口易于模仿、更適宜消費和再生產的音樂產品。

    電子音樂的興起,既是獨立的潮流,也和相當借重電子音色的說唱互相驅動,更帶動了整個流行音樂的融合趨向。現在沒有電子元素的,幾乎就很難再稱得上“流行”,搖滾樂隊——無論是美國的Maroon 5(魔力紅)還是澳大利亞的5 Seconds of Summer(五秒盛夏)——也必須要DJ化、舞蹈化才能火成一片;像Lady Gaga那種去年以比較純粹的民謠搖滾形式席卷全球的,或是像Slipknot(活結)樂隊那樣照舊重金屬硬扛上榜的,真的都是一股清流。可以說,電子樂打散了傳統的編曲配置,讓各種音樂風格元素和律動感覺可以在新的骨架和音色系統中重新組合,從而催生了許多新奇刺激的混血兒,Cardi B某些拉丁風格的說唱就是例子。與此同時,歌手和Rapper的強強聯合,歌手與DJ的親密協作,自然也成為熱門現象,既順應了風格融合、求新求變的趨勢,又能在流量上推波助瀾、商業互捧。

    在流行的大方向上,國內外其實并沒有什么區別,都是跟風嘛。畢竟在一個全球同步更新的語境下,萬眾矚目的東西很快就會變成世界矚目的東西。爆火的作品中,無論中西方,往往都是偏向于歡快熱辣的、表意上不那么復雜和高級的、夠俗夠貼近大眾主流想象的占據了絕大部分。只是在中國,更傳統的流行歌和文藝范兒的民謠仍風頭正勁,同時說唱也已經異軍突起,電子元素和其他風格的融合雖然還沒有歐美那么無所不在,但也已經漸成時髦。盡管愛來愛去的理發店“大俗歌”在中西方都是主流中主流,但是音樂水準的差異仍然是顯著的。歐美榜單上的東西,再怎么俗氣,在制作上、唱功上、基本的音樂性及其創新上,幾乎都還可圈可點;但是我們的排行榜可就不一定了,有的就真的是粗制濫造,混一波快餐流量,賺一份兒土high的錢。

    記者:據你方才對音樂潮流的表述,似乎你對世界范圍內流行音樂的發展并不樂觀。是否能談一談當下音樂行業的挑戰和危機?

    行舟:我還沒有那么大的雄心壯志替全世界的音樂擔心哈哈。總是喜憂參半吧。目前這個全球音樂的體量,好作品一輩子都聽不完,但是好作品無法浮出水面,使豎子成名,耳聞目見也不是個滋味——雖然有的藝術家就甘于寂寂無聞,雖然藝術家在現代社會中的命運也總是如此。好作品冒不出頭來,也會加深社會的盲見,以為只有那些可聽,那些就足夠好,就該如此評判。

    目前我們最大的危機,就是媒體流量時代下大眾審美的庸俗化和資源分配的畸形化。大眾依賴媒體,媒體慣著大眾,不是替你挑營養好的菜,而是挑能調動你消費的,能寵著你的慣常口味或者加重口味而不是促成你自我更新的,亦即是能為其貢獻點擊率、廣告和金錢的。和我自身的取向不同,“行舟樂評”作為自媒體也會去追追熱點測試效果。效果很明顯,追熱點就會獲得平臺的推薦,就會閱讀量暴漲,就會吸粉。這意味著什么?這意味著對于平臺而言、媒體而言,好的內容不是有營養的內容,而是符合平臺媒介自身生產機制和經濟訴求的內容。我們,從創作者到自媒體到讀者聽眾到這個社會本身,都是棋子,都是等著被抽血的。

    流量即是正義,故事的調味大于真材實料——這一點,我覺得著名的音樂劇《芝加哥》所描繪的20年代的美國就已經預示出來,如今更是露出了整座冰山。大家都追風逐浪,沉穩而銳意求新的創作心態就會崩塌,好的作品和作者就會被壓抑。在中國,音樂人更是常常得捫心自問:我苦哈哈在這里搞創作,人家搞直播的都月入數萬反哺音樂進攻影視了,我是不是也干脆去收割一波小禮物?寫作也一樣,長篇大論搞樂評,不如十秒短視頻:這就是挑戰。

    您提到“音樂行業”,其實傳統的唱片業衰落之后,“音樂行業”的存在就得加括號了。這不是說沒有從業者,沒有音樂公司或經紀公司,事實上臺前幕后全產業鏈的都齊全;但是整個行業是七零八落的、分散無中心的,沒有一個相對專業和集約的音樂文化機器在引導或者對抗社會審美。正因為如此,人們的審美取向在變得空前自由的同時,也被各自為據的網絡流媒體所挾持。獨立音樂也因此變成了一種常態,“獨立”不再是一種音樂價值觀的自我標榜,而是無可奈何:音樂人被拋擲到了市場和媒介的曠野中,即使你不想獨立,也找不到靠山呀,除非你是容易養成、便于操控的“招財貓”。

    記者:你既是樂評人行舟,又是詩人和音樂人馬克吐舟,這種集創作者和評論者于一身的狀態,似乎并不多見。你如何平衡這樣的雙重身份?

    行舟:創作與評論的集成狀態,曾發生在中國現當代文學的許多重要作家身上,一度非常多見。現在不那么多見,是市場的職業化細分所致,創作和評價創作的學術各有買賣交易的體系,相互獨立又相互觀望。如我之前所說,音樂語言和表述音樂的語言又不是一個“語種”,所以將創作和評論統攝起來會更顯出一些跨度。我就是有點湊巧,喜好創作,又經過了文學文化批評的學術訓練,又沒有被后者嚇退或磨掉前者的熱情,所以想要試圖在這個跨度之上行走。當然,從作者本位的角度,我也希望能為年青一代的創作、為獨立音樂打開一些話語空間,讓優秀的音樂人和音樂作品真正被聽見——不僅在聽眾的耳朵和心靈里、也在廣大的輿論空間中被“聽見”。同時,也讓他們創作中和創作背后的生存和思想狀態被“看見”。聽上去有點像,不但要會搞創作,還得會自己夸自己的意思哈哈。

    我不覺得這需要特殊的平衡,因為我們每個人都不只會干一件事。一個人又會做飯又會讀書,或者說一個人又會打羽毛球又會當羽毛球裁判,都沒有什么好奇怪的吧。只要我們不把其中的某一項當作一種固化的職業,只要我們愿意去攻克相應的知識或技術壁壘,就能夠去做到更多。當然,時間都是有限的,精力會相互牽扯,做有的事也可能比另外的一些事更有潛力或才干,但把自己框得死死的就不好玩了。創作和評論本也是雙生花,創作者心里面想法多著呢,只是沒來得及說,或者在作品中說了就覺得不必多說了,再或者受不了那套文縐縐的說法,但這不意味著他們的內心沒有在品評;評論者擼起袖子搞創作的也有不少,即使缺乏那個方向的才華,內心也總有著某種理想創作的原型。創作者做評論,更能顯出藝術的共情和識破天機的行家之見;評論者搞創作,更具有對于作品的遠見及作品社會位置的考量,若能避免概念化,亦能卓爾不群。當然這不是沒有理想化的色彩,但理想化也算是年輕人該有的狀態吧。

    責任編輯:高騫(QN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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